阿来、洁尘、叶圣陶话成都植物

分类: [特刊] I Love This City 发布于:2014-2-10 6:00 ė1772次浏览

文化名家:看植物和成都如何发生关系

当一个成都人是很幸福的,因为我们拥有全世界最丰富的植物资源,因为这些花木,我们爱上这座城。

著名作家,四川省作协主席 阿来
植物负载的成都记忆
成都的花木,其实与这座城市的历史紧密相关。

一个城市是有记忆的。凡记忆必有载体作依凭。然而,当一个城市的建筑不可能再来负载这个城市的记忆时,那么,还有什么始终与一代代人相伴,却又比人的生存更为长久?那就是植物,是树。对成都来说,就是那些树:海棠、芙蓉、柳、梅、槐……这座城市出现的时候,它们就在这座城里,与曾经的皇城、曾经的勾栏瓦舍、曾经的草屋竹篱一起,构成了这个城市的基本面貌,更带给了几代人共同的荫庇与深长的记忆。
我在成都生活十多年了,常常听人说热爱成都的话。但理由似乎都比较一致地集中于生活享受的层面。我也爱这座城市,但我会想,还有没有别的稍离开一下物质层面的理由。即便是就人的身体而言,似乎眼睛也该是一个不能忽略的重要感官。而且,眼睛这个器官有个好处,看见美好的时候,让我们反省生活中何以还会有那么多的粗陋。可以引导我们稍稍向着高一点的层面。帕慕克说过:我们一生当中至少要有一次反思,引领我们检视自己置身其中的环境。
我觉得,自己写成都花木记,多少也有点这样的意义在。
因为,这不是纯粹科普意义上的观察与书写——虽然包含了一些植物学最基本的知识,但稍一深入,就进入了这座城市的人文历史。杜甫、薛涛、杨升庵……几乎所有与这个城市历史相关的文化名人,都留下了对这个城市花木的赞颂,所以,这些花木,其实与这座城市的历史紧密相关。驯化,培育这些美丽的植物,是人改造美化环境的历史。用文字记录这些草木,发掘每种花卉的美感,同时也是人在丰富自己的审美,并深化这些美感的一个历程。在教育如此普及的今天,我们反倒缺乏美的教育。文学的一个重要功能,就在于这种美的教育。我想写下这些文字,如果不能影响别人,至少也是写作者自己的一种自我教育。
我努力想把一些常见的文章的区隔打通,具体而言,就是把科普的,游历的,城市人文这几者原本互不交集的书写融为一炉。用这样一种方式,切入一个城市的历史与文化与性格。


著名作家 洁尘
被植物掩盖的成都
在成都这个降雨丰沛水润润的地方,植物似乎是被精灵所庇护着的。

要说家居特点,现在的成都应该和全国各大城市一样,周游在各种风格之间,中式的、和式的、西欧复古式的、极简主义的,等等;不同的人家因为各自的趣味而选择不同的风格。仅从室内装修来说,走进任何一个普通的成都人家,并没有特别的地域特色。这是这个时代资源共享趣味趋向的结果。
但是,有一个特点是延续了川西居家传统的,那就是对树木花草的亲近。人、建筑和植物,彼此依存彼此滋养。成都的家庭园艺之普及,相比于很多城市来说,是很突出的。从户型来说,几乎所有的户型都给园艺留出了空间,当然别墅就不说了,那种带户外花园的一楼和带屋顶花园的跃层一直是非常热销的;其他户型,也在很大程度上配置空中小花园或者比较大的阳台。可以说,在成都,如果没有栽花种树的地方,那么房子就很难卖出去。
成都的气候温和湿润,四季常绿,特别适宜园艺。它不像好些北方城市,冬季酷寒,植物放在室外难以过冬;也不像好些更南方的城市,日照过于强烈,只适合栽种一些生命力特别强悍的品种;它也不像西部那么缺水。在成都,伺弄植物不是一件艰巨的任务,在这个降雨丰沛水润润的地方,植物似乎是被精灵所庇护着的。
专事成都民居建筑研究的学者季富政先生曾经描述过他见到的成都后河边街的一所民居,完全被金银花藤蔓给“掩埋”了,当时正值开花时节,香气纯美浓郁。“……待仔细观察,复见木构精湛的窗棂、花罩亦被藤蔓缠绕遮闭,门首似成“洞穴”入口,室内略有些幽暗。……这个为了追求和自然亲近,为了躺在自然怀抱里生息的宅主,为了争宠自然,看来居然已经到了置光线采风等家居其它条件于不顾的境地。”其实,这样的场景在我看来都不奇怪,在我生长的成都北城,那些红砖老房的很多窗户都是被爬山虎、牵牛、紫藤、油麻藤给遮挡着的,没有人觉得需要去摘掉它们;如果室内光线幽暗,开灯就行了。从某种意义上讲,成都人实践着“阴翳礼赞”这样的美学追求。


著名作家 叶圣陶
成都的树木
各种的花显出各种的光彩,成片成片深绿和浅绿的树叶子组合成锦绣。

前年春间,曾经在新西门附近登城,向东眺望。少城一带的树木真繁茂,说得过分些,几乎是房子藏在树丛里,不是树木栽在各家的院子里。山茶,玉兰,碧桃,海棠,各种的花显出各种的光彩,成片成片深绿和浅绿的树叶子组合成锦绣。少陵诗道:“东望少城花满烟,百花高楼更可怜”,少陵当时所见与现在差不多吧,我想。
登高眺望,固然是大观,站在院子里看,却往往觉得树木太繁密了,很有些人家的院子里接叶交柯,不留一点儿空隙,叫人想起严译《天演论》开头一篇里所说的“是离离者亦各尽天能,以自存种族而已,数亩之内,战争炽然,强者后亡,弱者先绝”,简直不像布置什么庭园。为花木的发荣滋长打算,似乎可以栽得疏散些。如就观赏的观点看,这样的繁密也大煞风景,应该改从疏散。大概种树栽花离不开绘画的观点。绘画不贵乎全幅填满了花花叶叶。画面花木的姿态的美,加上留出的空隙的形象的美,才成一幅纯美的作品。满院子密密满满尽是花木,每一株的姿致都给它的朋友搅混了,显不出来,虽然满树的花光彩可爱,或者还有香气,可是就形象而言,那就毫无足观了。栽得疏散些,让粉墙或者回廊作为背景,在晴朗的阳光中,在澄澈的月光中,在朦胧的朝曦暮霭中,观赏那形和影的美,趣味必然更多。
根据绘画的观点看,庭园的花木不如野间的老树。老树经受了悠久的岁月,所受自然的剪裁往往为专门园艺家所不及,有的竟可以说全无败笔。当春新绿茏葱,生意盎然,入秋枯叶半脱,意致萧爽,观玩之下,不但领略它的形象之美,更可以了悟若干人生境界。我在新西门外住过两年,又常常住茶店子,从田野间来回,几株中意的老树已成熟朋友,看着吟味着,消解了我独行的寂寞和疲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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